“我还是回来晚了。”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责。
“不晚。”楚筱筱轻声道,目光落在他左臂护甲上那处被飞镖击出的明显凹痕与细微裂纹,“你的手臂……真的没事?”
“无妨,甲厚。”夏洪煊不欲多谈自己,只凝眸看着她,眼底暗流涌动,“你做得极好。比本王预想的,还要好上许多。”他赶回时,曾在暗处目睹她如何临危不乱、调度有方,如何在险境中果断决定转移,甚至冷静地推断出敌人的真正目标。
这不仅仅是聪慧机变,更是常人难及的胆魄、决断与担当。
楚筱筱微微摇头,并不居功:“是王爷留下的亲兵忠勇得力,秋桃、晴雪她们拼死护卫。”她顿了顿,终是问出盘旋心头已久、最关切的问题,“皇城那边……当真大局已定?陛下安否?你可有……其他伤处?”
夏洪煊看着她眼中不容错辨的、全然真切的担忧,心中那处最坚硬的角落仿佛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泛起暖意。
冷峻的面容终于柔和了些许,连眉宇间的疲惫似乎都淡去几分:“陛下受惊,但性命无虞,已由沈院判亲自看顾。大局已定,些许小伤,不足挂齿。”他抬手,似乎想抚上她的脸颊,却在瞥见自己染血破损的手套时动作微滞,转而轻轻按了按她的肩头,“吓着了吧?”
楚筱筱这一次,诚实地、轻轻点了点头:“怕。怕王府守不住,负了先生的托付。更怕……”她没说完,但那双氤氲着水汽、却始终清亮的眸子,已道尽了一切——更怕你出事。
夏洪煊心中蓦然一紧,不再多言,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冰冷的甲胄硌人,但那怀抱却坚实无比,带着硝烟与血腥气,也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与力量。
“以后不会了。”他在她发顶低语,声音沉缓,似承诺,又似一道斩断所有后患的冰冷誓言。
楚筱筱靠在他胸前,侧耳倾听那平稳有力的心跳,一夜的紧绷、惊惧、筹谋、血战……所有激烈翻涌的情绪,此刻终于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深深的疲惫,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密相连、生死相托的安心感。
她知道,今夜过后,自己将被正式推到风口浪尖,承受来自各方更集中、更隐晦的明枪暗箭。
王妃一系岂会甘心?
柳如烟、苏婉,乃至朝堂后宫,目光都将更加复杂。
但她也无比清晰地知道,经此一夜,她与夏洪煊之间,已远远超越了宠妾与王爷的关系。
他们是历经生死考验、背靠背信任的盟友,是窥见过彼此最真实一面(他的杀伐果决与她的坚韧机敏)的伴侣。
他看到了她在绝境中的能力与忠诚,她也看到了他冷酷铁腕之下,对自己毫不掩饰的在意与毫无保留的回护。
前路或许仍有风雨如晦,荆棘遍布。但握着他的手,知晓他的心,明了彼此在对方心中的分量,她便有了披荆斩棘、直面一切的勇气。
窗外,库房方向的火光渐次熄灭,只余青烟袅袅。
天色在东方透出第一线微弱的鱼肚白,漫长的黑夜终于过去。
秋桃悄无声息地退至厅外,轻轻掩上了沉重的厅门。
晨光微熹,穿透窗棂上精致的雕花,洒落厅内,柔和了地上的血迹与兵刃的寒光,悄然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紧密依偎、仿佛再也无法分割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