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紧张——你的心跳可以很快,你的手心可以出汗,你的胃可以像被一只手攥住了一样发紧——但你的声音可以仍然是平稳的,你的手可以不抖,你可以不转身逃跑。
林远舟拔了车钥匙——钥匙从点火开关中退出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拉开车门。一个私人聚会。你的项圈戴了吗?
她沉默了一拍。那一拍里,她的脑子里涌进了很多东西。
她想起了第一次在西餐厅见到他的场景——他递给她一枚银色发夹,说是他女朋友落下的。
她当时觉得这个男人要么是骗子要么是疯子,但他微笑着把发夹放在她掌心里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某种她无法命名的东西。
她想起了森林公园那棵水杉树的树皮在她掌心的触感——粗糙的、干裂的、有一道纵向的深槽刚好能容纳她手指的宽度。
她想起了那间空出租屋里的催情茶——她在那张白色床垫上哭着承认自己是骚货,然后他把她操到了三次高潮。
她想起了电影院放映厅里那枚跳蛋——她在几十个人中间无声地高潮了,咬着自己的手背,眼泪和体液一起浸透了风衣的衬里。
她想起了古镇那座废弃戏台——她跪在碎瓦砾和枯黄的稻草之间,仰着头说要。
她想起了那间无障碍卫生间——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喊出了我是骚逼,然后那层她花了二十八年建造的外壳从内部碎裂了。
她想起了淮海中路上那辆桑塔纳的车厢——她把头发拢到一侧肩膀上,低下头露出后颈,说帮我戴上。现在。
所有这些记忆在一拍之内同时涌进她的脑子里,像一叠被快速翻动的照片。
然后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抬起来,隔着高领毛衣的羊毛织物轻触了一下脖子前方那个位置——那圈皮革的触感隔着毛衣的厚度是无法被触摸到的,但她知道它在那里。
它一直在那里。
从她那天晚上在车里主动说出帮我戴上到现在,她没有取下来过。
洗澡的时候戴着——她学会了用保鲜膜裹住项圈再洗澡。
睡觉的时候戴着——她在枕头上找到了一个不会让金属扣环硌到脖子的角度。
上班的时候藏在衬衫领子下面——有同事问过她为什么最近总是穿高领,她说自己脖子怕冷。
她点了点头。
戴了。
她今天出门前在玄关的穿衣镜前站了很久。
她调整了好几次项圈的位置——向左移一点,向右移一点,让它在她脖颈上平整贴合,上缘刚好贴着她喉结下方的凹陷处,下缘刚好覆盖住锁骨上方的那一小片皮肤。
然后她把风衣的领子立起来——那层米色的厚棉布刚好完全遮住了项圈的存在。
从外面看,她只是一个把风衣领子立起来御寒的女人。
没有人知道那领子下藏着一圈深红色的皮革。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手推开了车门。
十一月的夜风灌进来——那股风是凉的,带着佘山特有的松针和泥土混合的气味。
她的高跟鞋踩在碎石子路面上,鞋跟在一块松动的石子上晃了一下。
她稳住自己的身体,手指下意识地抓住了车门上方的扶手。
林远舟从车头绕过来,站在她旁边。
他没有伸手扶她——他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