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把那件衬衫穿上了,扣子依然是歪的,可他那只刚刚还搁在桌面上的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滑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那里有一把折叠刀,刀刃锋利,合在掌心的时候不声不响。
荷官抬起了头。
他一抬眼的瞬间阿曙才看清他的长相,碎发垂落在额前几缕,黑得像墨浸过的丝线,眉骨生得利落锋利,两道眉峰的弧度带着天然的锐感,眼型偏狭长,眼尾微微向下垂着。
他的目光沉静,落在阿曙脸上的时候没有闪躲,没有慌乱,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种规矩内的恭敬,平得像一面结了薄冰的湖面。
大小姐,他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不带什么起伏,我没有听见声音。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太平了,平到阿曙几乎要相信他了。
可他那双微微下垂的眼尾里分明藏着一点她熟悉的东西,那种越是冷淡疏离的人,越会在某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藏着另一副面孔。
她见过太多次了。江砚是这样,顾诸钰是这样,凌川也是这样。这些表面上规矩到骨子里的人,一被掀开那层壳,底下全是滚烫的岩浆。
顾诸钰站在阿曙身后,微微蹙起了眉。
完了,要出事。
他一眼就看懂了阿曙的表情,那种带着探究的、饶有兴致的眼神,之前她也是这般看着他的。
当时他还只是司机,开车回庄园的时候她就站在不远处这样看着他,看了好几天,然后某天晚上她来敲他的门。
顾诸钰的目光落在那个荷官脸上,冷了下来。
又来一个。
长那么好看干嘛?
那双下垂的眼尾配上锋利到让人移不开眼的眉骨,整张脸有一种矛盾到令人牙痒的好看。
哪天他就用刀给这个狗划成丑八怪,看他那张脸还怎么招人。
荷官像是完全感受不到那道来自顾诸钰的、几乎要化成实质的冷意。
他重新拿起那副扑克牌,手指修长干净,指尖捏着牌背的边缘,动作标准而流畅。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依然落在赌桌上,声音平稳地开口:大小姐,开始吗?
阿曙看着他这副冷冰冰的样子,心里那点兴致反而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