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而短促的军令传出,200名骑兵瞬间齐齐勒马驻足。
马蹄落尘,刀枪微鸣,整支队伍在短短数息之内,从巡游状态转为临战戒备。
战马久经战阵,闻令便静。
仅有几匹不安分地轻刨蹄土。
鼻间喷出阵阵白气。
不过片刻,密林出口处人影攒动。
一大群野人拖家带口、狼狈奔逃。
如同被驱赶的兽群一般,乱糟糟地涌出林子,径直撞进了英华骑兵的封锁视野之中。
这是本地河口人部族……
约莫300多人,最多不超过400。
男女老少混杂一处,青壮年在前拖拽行囊,妇孺孩童簇拥在后,老者步履蹒跚,被人搀扶着艰难前行。
人人赤足踏泥,身上仅围着简陋的树皮布或粗麻破裙,肤色黝黑,发丝蓬乱,满脸惶恐不安。
他们背着竹篓、抱着孩童、拎着粗糙的木矛与竹盾,无组织、无阵型,全然是一幅举族迁徙奔逃的模样。
这群河口人世世代代居于柔佛河道的滩涂地带,不通华语、不识闽语、不懂西洋番话。
一辈子困在这片雨林与河口之间,只懂本族那粗浅晦涩的土语。
他们此时举族南迁,显然是被北边的武吉斯人压迫得走投无路,实在无处可去了。
18世纪时。
马来半岛局势极其复杂,武吉斯人自17世纪末便开始大量涌入马来半岛,势力从雪莪兰一路扩张到柔佛。
直到英华进攻淡马锡、火烧新山之后大部武吉斯人才跑回老家。
残部滞留在居銮、峇株巴辖以北继续作威作福。
这群河口人刚冲出密林便望见平地上整齐列队的200骑兵。
黑压压的人马,明晃晃的枪口,制式统一的迷彩戎装,还有那些高大得像怪物一般的战马。
眼前的阵势是他们这一生、乃至他们祖祖辈辈从未见过的东西。
瞬间,整族奔逃的脚步骤然僵停。
300多人全部钉在了原地。
孩童的哭声戛然而止,成年人的低语尽数消寂,连最慌乱的老者都僵住了身形,睁着布满惶恐的双眼。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连风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为首的部族酋长是个满脸皱纹、饱经风霜的老头。
他额头与脸颊上布满了部落传统的刺青图案,腰间挂着兽牙饰品,手中紧握着一根磨得发亮的长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