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宇,你已经死了。”林见轻声说,尽量不让声音里带出怜悯——鬼魂敏感,怜悯会被当成施舍,反而激怒他们,“死了,就该去该去的地方。留在人间,只会更冷,更孤单。你看,你妈妈看不见你,别的小朋友也看不见你,你只能一个人在天台上,一天,一年,永远等下去。”
“我不要!”小男孩突然暴怒,身体像陀螺一样旋转起来,不是慢慢的转,是高速旋转,带起一阵阴风。红雨靴在空中划出鲜红的弧线,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我要等妈妈!妈妈说好下班给我买蛋糕的!她还没买!她说谎!大人都是骗子!爸爸是骗子,说好回来接我,再也不回来了!妈妈也是骗子,说好永远陪着我,也不要我了!”
货架上的纸扎人被狂风卷起,在空中乱飞。一个纸马撞到天花板,“咔嚓”一声,腿断了,纸屑纷纷扬扬落下。另一个童女纸人撞到墙上,脸上的胭脂被刮花,留下道道红痕,像在流血泪。
林见叹口气,知道硬来不行。他收回摸向桃木剑的手,反而拉开另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个东西——
不是法器,是一块奶糖。
大白兔,用红色糖纸包着,是平时哄邻居家小孩的。他进货时总会买几包,有时候街坊带孩子来店里,孩子哭闹,给块糖就能安静。
“小宇,吃糖吗?”林见剥开糖纸,奶白色的糖果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散发出甜腻的奶香。
小男孩的旋转停了。他倒立着,黑洞洞的“眼睛”盯着那块糖,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像只警惕又好奇的小猫。
“甜的。”林见把糖放在柜台上,推过去一点,“你妈妈以前也给你买过,对吗?大白兔,你最爱吃的。她说吃糖对牙齿不好,但每次下班回来,还是会给你带一块。”
小男孩犹豫了几秒,身体缓缓正了过来——虽然还是飘在半空,双脚离地,但至少头朝上了。他飘到柜台前,离那块糖只有一尺远,伸出小手,想去拿糖。
指尖碰到糖块的瞬间,穿了过去。
他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又看看那块实实在在的糖,嘴一瘪,又要哭。
“别急。”林见点燃一张符纸——不是攻击性的,是“显形符”的变种,能让阴物暂时触碰阳间之物。符纸燃烧,灰烬撒在奶糖上。
糖块表面泛起淡淡的白光,像裹了一层薄薄的糖霜。
“现在试试。”林见说。
小男孩再次伸手,这次,指尖碰到了实体。他先是试探性地碰了碰,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糖抓在手心,感受着那真实的触感,圆圆的,硬硬的,带着点温度——是林见手心的余温。
他把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块,慢慢地嚼。
“甜吗?”林见问。
小男孩点头,含糊不清地说:“甜。。。妈妈买的糖,也是这个味道。。。她每次都说‘最后一块了啊’,但下次还会买。。。”
他吃糖的样子,终于像个正常孩子了。如果不是脸色惨白,双脚离地,眼角还有没擦干的血痕,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可爱——一个贪吃糖的五岁男孩,眼睛眯着,嘴角上扬,享受甜味带来的简单快乐。
“叔叔,”他吃完糖,舔舔嘴唇,眼巴巴看着林见,那种凶狠怨毒的气质褪去大半,只剩下孩子气的渴望,“还有吗?”
“有,但不能多吃,会蛀牙。”林见又剥了一块,但没立刻给他,“不过你得答应叔叔一件事。”
“什么事?”小男孩盯着糖,咽了口唾沫。
“告诉我,昨天晚上楼顶发生了什么?”林见把糖拿在手里,像诱饵,“那个李叔叔,是你推下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