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凉州靠岸时,江风里已经带了沙砾的味道。。
霍大将军为我们安排了一座宅院,如意跟着母亲安顿行李,我站在廊下看她——这丫头到了新地方也不怯生,井台灶房摸了一遍,傍晚时竟端出热腾腾的臊子面。。
我终于找到时机,向她亲口说出了那句话——“谢谢你,如意。”。
看着她羞红的脸,我忽然也窘起来,准备好的其他话全忘了,几乎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但不妨事,我们来日方长。。
三皇子和四皇子争位的消息传到凉州时,父亲书房里的灯彻夜未熄。。
那晚他们叫我进去,外祖的信在烛火上烧成灰烬。。
“四皇子缺将才。”父亲盯着我,“这是机会,也是赌注。”。
母亲当场落了泪:“战场上刀剑无眼,你才十七……”。
“十七岁的霍去病已经封狼居胥了。”我跪下来,“娘,秦家不能再任人宰割。张江陵满门惨祸,这次若非外祖搭救,秦家早就步了后尘。我不愿再做那引颈受戮之人,男子汉大丈夫,本就该立于天地,虽死不悔!”。
娘的眼泪滴在我手背上,滚烫。。
我如愿投了军。。
凉州大营的铠甲重四十八斤,穿上半天,肩头就磨出血泡。长戟挥百下,虎口裂开,血把戟杆染得暗红。最难受的是骑射——塞北的马烈,第一回上去就被甩下来,摔得眼前发黑。。
半月后家里送来一个布包,打开是件护甲和护膝,内衬缝着细绒,护膝上密密绣着云纹。。
我摸到胸口处有处针脚特别密,对着灯细看,隐约透出朱砂的颜色。。
心里某处忽然软了一下。。
这是如意的手艺,我认得出。。
后来每次上马,我都穿着这件护甲。长戟挥起来时,总想起她低头穿针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