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人要干,就得像陈英士、徐锡麟一样,干得轰轰烈烈。我受过中学教育,当过团丁当过兵,现在打流到上海来了。
戴笠在上海与戴季陶的谈话,约于1921年1
江山县的戴家坐落在浙江西南边界、赣闽交界处的新安江源头。2据信戴家是西汉(公元前206—公元24)时期戴圣的后代。当代江山县地方志专家们考证,戴家有案可籍的先祖可追溯到晋朝(公元265—419)的戴安道。他的子孙分散到江苏、两湖、安徽和浙江。在安徽休宁,原以元朝秘书修撰戴安德为首的戴氏家族于灾难重重的14世纪元明过渡期迁移到了浙江的龙游县。这一支家族的首领是戴天熊,他后来把家迁到了江山仙霞岭的龙井。3
在历史记载中,位于浙江西南的仙霞道是众所周知的“通往东南的战略要道”(东南“锁钥”)。4那里层峦叠嶂,有如虎踞龙盘,历来被兵家视为天然屏障。5龙井村就在通道下面和深绿色山野的南面,还因其东南面山脉渐少却峰峦林立,而在当时和现在都被视为土地肥沃、景色奇异之地。6
戴笠的曾祖父戴启明(1776—1865,字日明),在当地镇压太平天国起义的战争中赢得武德左射骑的荣誉称号而提高了其贫穷农民家庭的社会地位。7像所有在清朝镇压农民起义的过程中立功而在乡村升官发财的后代一样,戴氏们变成了当地的地主和高利贷者,成为一个小康家族。戴启明后来搬到了离仙霞岭20公里之外的保安村,因为一个算命先生对他说:“得此地者昌。”8
戴启明带着妻子和三个儿子——桢奎、顺旺、大猷,在保安村安顿下来。二子戴顺旺(1813—1873,字骏才),便是后来戴笠的祖父。和父亲一样,戴顺旺也因效忠清zhengfu而被授予晋升五级的荣誉。他利用这个荣誉,一面继续以高利贷赚够了钱置了200亩良田,同时在保安开办了一系列的产业,并获得了种茶、收木材和在附近山坡上采矿的权力。到戴顺旺死时,这笔可观的产业主要落到了在衢州府衙任巡警、挥霍无度的儿子戴士富之手。9
嫖赌成性的戴士富在生下两个儿子春风和春榜时,已耗尽了大部分家产。1920年他去世时,那原来的200亩地只剩下了20亩。那段时间家里的其他七个成员得靠戴母的劳动来维持生计。戴夫人是江山县贵族蓝氏家族的后代,为养活孩子,她开始替人缝缝补补。10戴母是个识字人,她毫不犹豫地承担了教育儿子的责任,尤其是对长子。长子生于1897年5月28日,在家谱上的名字为春风。11戴春风(字子佩)原号芳洲,14岁进入高小,取学名征兰。后来他在30岁进入黄埔军校第六期时改了名字。12下面,我们便开始用他的新名字戴笠。13
戴笠的母亲在戴笠7岁时替他在当地的私塾里报了名。149岁时,私塾老师毛逢乙指点他通读了“四书”,次年戴笠便开始了习作。15到11岁时,母亲的鼓励和教导使他进了当地的小学,16也使他养成了忠孝之心。
当然,这种情况并非少见:这个其实没有父亲的孩子受到意志坚定的母亲的督促。来自土匪出没的浙江山区、有着显赫家世的戴母,肯定下了决心,要使这个衰落的家庭继续保持它温雅的外表。她显然不遗余力地让儿子上完了学,而且还不断地提醒儿子不要重蹈覆辙,像父亲那样当个衙门的巡警,软弱地对上司俯首帖耳。后来有许多人评论说,当戴笠凭着自己的本事成为一个令人惧怕的人物时,他仍然对母亲十分孝敬。他母亲活到了80多岁。17
一个广为人知的戴笠孝顺的象征便是他在仙霞岭下为母亲盖的别墅。戴母原来的房子被改建成一座精心设计的公馆,现在是保安的“文化馆”,里面还保持着一些洛可可式家具、精致的楼梯以及抗战时期用来装饰的华丽镜子。18她在乡间的别墅用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名字“率性斋”,建在一个山顶上,由一队戴笠的人员看守,他们可通过私人电台直接与军统总部通讯联系。戴母的家丁有权免受逮捕,而且据gongchandang公布的资料,她用这些人来经营讼棍和包揽活动。这座别墅俯视着一个美丽的池塘及一旁那被叫作“天雨亭”的亭子。19
戴笠常对手下的人说要向他母亲学习,学习她管理如此繁多事务的能力。每当戴笠的劣性失控发作而把手下人当作仆人一样虐待时,他母亲便会轻声而坚定地劝说他,于是他会立刻压住怒火,安静下来。看来,只有她能完全地控制他,而他同时也是母亲的宠儿。当戴笠的飞机在1946年失事后,没人敢去告诉她儿子的死讯。相反,他们告诉她,她的儿子代表蒋介石去美国谈判了。20即使她后来猜出了真相,她也从来没表露出来,甚至在1948年毛人凤带领戴笠以前的助手们为她祝贺80岁大寿时,她也未动声色。次年她便去世了。21
也许戴笠在母亲眼里是个善良的人,但从少年时起他便是一个受人尊敬但并不总讨同学喜欢的“剽悍”的小伙子。22虽然他很会装假充善,但早在他十来岁上小学时,他就被发现是个不守成规、嫖赌成性的捣乱分子。23不过他是个天生的领头人物。241909年,戴笠离家进入了县立文溪高小;16岁时成了学校宣传卫生、提倡进步、反对鸦片和裹小脚的“青年会”的主席。25戴笠的记忆力也非常好,1913年他从文溪高小毕业时,是班上的第一名。26
次年,戴笠结婚了。年轻的新娘毛秀丛,其父毛应升是离县城仅有二三公里的枫林镇上的地主。显然,这桩婚姻差强人意,起码它没有使戴笠的放荡不羁就范。27从各方面看,他仍是个恶贯满盈的丈夫,吃喝嫖赌,直到引起了当地警方的注意。28
1914年秋,戴笠考取了浙江省一中,他在那里过了三个月。29向来聪明的他赢得了老师的尊敬和同学们的忠心,但在1916年他便因偷窃被抓住,被校方开除(次年他的儿子藏宜出生)。30他在杭州的一家豆腐坊里干了一段时间后,便回到了山区的老家与家人团聚,那时他20岁。31
总而言之,江山对他并不比杭州更热情。戴笠对dubo的嗜好使他卷入了更深的麻烦。他把扑克牌玩得得心应手,而且这些年来学会了在洗牌时做手脚的诀窍,显然经常作弊。那时县警察常以在光天化日之下逮捕赌棍的方法来禁赌,为了避免罚款,地方上大多数成瘾的赌徒们常在夜晚聚集在夏口河对面的一块空场地上。32为不被水浸湿,戴笠常用一只装稻米的滚筒划着过河。有一晚他因屡次作弊而被抓住,还被打得鼻青脸肿(这大概是后来梅乐斯认为他被gongchandang的拳头打掉牙齿的真正原因)。33为了保命,戴笠把偷来的扇子卖掉,凑足了路费回到杭州,在那里志愿报名加入了潘国纲指挥、总部设在宁波的浙江陆军一师。34
戴笠参军后继续dubo。他所受的军事训练,后来证明完全不合格。35晚上熄灯以后,他会翻越栅栏到兵营外去和流氓、光棍们打牌。不管戴笠是否作了弊,他的确从打牌中赚了很多钱。他用这些钱请他的战友们吃喝(他总在手头存着一些酒,口袋里装些西瓜子,身边有一些小吃),他还用这些手段与地痞们结交,而这些人最终又把他介绍给青帮分子。36
当这些夜间活动使戴笠遭到上司的惩罚时,他便当了逃兵。1918年间,他在宁波一带挣钱糊口,一直到他母亲来后下决心把他带回江山,在一个像样的民间学校替他报名入学。37显然是在她的督促下,这个“了鬼”38参加了衢州师范学校的入学考试,并于1919年以榜上第二名的成绩通过。39尽管有这个免费教育,戴笠却无心成为一名小学教师。他经常在钱塘江上下游,从衢州至金华上游到下游及杭州和宁波一带转悠。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