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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深了。
病房里监护仪器的声音一直响着,微弱的光亮映在女孩的脸上。
腿还很痛,骨头里像埋着一场潮湿的雨。那三根固定用的钢钉,在每一次轻微的动作之后,都隐隐作痛,像身体始终无法真正接纳那些异物。
邱易不知道自己的失眠,是由于疼,还是因为精神上的惶然失措。
她偏过头,看见邱然坐在陪护床边。
他没有睡。
电脑屏幕亮着,照着他的侧脸,神情专注而安静。腿边摊着几页打印出来的康复训练资料,上面密密麻麻做了标记。
止疼药是有剂量上限的,她必须忍受。
可她不能忍受自己无法回答邱然的问题。她就是个叛徒,兵临城下,她撒腿就跑。
有温热的眼泪慢慢流出来,淌到她的耳廓附近,顺着皮肤融进枕头。
她闭着眼,呼吸很轻。思绪混乱不堪,她才明白原来活在当下还不够,邱然要的,从来不只是现在。
他要她去想他们的以后。
可是她要怎么设想一个无法回到网球场的、她的未来?
邱易隐约有些生气。
她知道邱然的爱绝不附加条件,和她赢不赢、是不是冠军都没有关系。
可他越是这样举重若轻地看待以后,她便越是感觉到一种被提前宣判的恐惧——
她再也不能打网球了。
邱易心下轰然震动。
她反复咀嚼这几个字,反复咀嚼。
她从七岁开始练球,那些凌晨五点的晨训,磨破的手掌,发炎的肩膀,赛场上的灯光、观众席、汗水和欢呼——
直到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的呜咽声逐渐变大,划破安静的空间,变成完全失控的哭泣声。
“邱易!”
邱然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
他三两步走到床边,正要伸手去碰墙边的开关。
“不……”
邱易哭得喘不上气,声音断断续续: